从卖流量到卖Token,运营商算力生意实现破局

2026年5月17日，第58个世界电信和信息社会日当天，三大运营商集体吹响转型号角：中国电信正式推出试商用Token套餐，覆盖个人、企业与生态伙伴；中国移动上海公司上线Token通用服务，支持话费一键支付；中国联通上海分公司面向“一人公司”派发3000万Token测试额度。

消息一出，次日三大运营商股价联袂走强，中国电信一度触及涨停，收盘大涨7.74%。资本市场的热烈反馈，指向一个清晰事实：运营商正彻底告别单纯“卖流量”的管道时代，迈入“卖Token”的算力经营新阶段。这场跨越十年的商业模式迭代，不仅是运营商突破增长瓶颈的自救，更是中国数字经济基础设施进化的关键一步。

一、流量天花板：运营商的十年“管道焦虑”

理解Token转型，必须先读懂运营商过去十年的增长困境。

2010年至2020年，是中国移动互联网的黄金十年。三大运营商凭借网络基建垄断，坐享流量红利：4G普及、短视频崛起、移动支付渗透，每一个风口都带动数据流量消耗指数级增长。运营商的商业模式简单高效：建基站、铺光纤、卖GB流量，用户量与ARPU（每用户平均收入）双升，利润稳步增长。

但红利总有尽头。2020年后，行业拐点悄然降临：

• 用户饱和：中国移动用户数突破10亿，全国手机普及率超120%，新增用户空间基本消失。

• 流量单价跳水：工信部“提速降费”政策持续推进，叠加互联网平台免费服务挤压，流量单价十年降幅超90%。用户流量越用越多，运营商收入增速却持续放缓。2025年，三大运营商营收增速全部降至1%以下，中国移动净利润甚至同比下滑0.9%。

• 管道化危机：运营商沦为纯粹的“数据搬运工”。微信、抖音、电商平台等互联网巨头占据数据流转的核心价值，运营商只赚取微薄的通道费，被行业诟病“辛辛苦苦建网络，为人作嫁做嫁衣”。

更严峻的是，5G时代的巨额投入进一步放大压力。5G基站建设成本是4G的2-3倍，单站能耗翻倍，而5G流量单价却远低于4G。“高投入、低回报”的倒挂困境，让运营商传统流量经营模式走到尽头。

转型，成为唯一出路。而算力，正是破局的关键钥匙。

二、算力入局：从“连接提供商”到“算力服务商”

早在流量红利末期，运营商就已悄然布局算力赛道。2020年前后，三大运营商纷纷加大IDC（数据中心）投资，从传统通信设备商向云计算、算力服务延伸。

政策东风加速了这一进程。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明确提出“适度超前建设新型基础设施”，深入实施“东数西算”工程；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“超大规模智算集群”“算电协同”列为新基建重点，“算力”一词被提及约19次。政策加持下，运营商算力投资进入爆发期：

• 资本开支倾斜：2026年，三大运营商算力相关投资逆势大幅增长，成为资本开支中唯一增长的板块。中国移动算力投资373亿元，占总开支24.7%；中国电信算力基础设施投资202亿元，占总投资25%；中国联通算力投资增幅达28%，2026年算力投资占比将超35%。

• 智算规模扩张：截至2025年底，三大运营商合计智算算力超228 EFLOPS（每秒百亿亿次浮点运算），建成4个“万卡集群”，智算规模较“AI+”行动前增长超2倍。其中，中国移动智算总规模达92.5 EFLOPS，对外服务IDC标准机架超150万架。

• 业务定位升级：2025年财报中，中国移动首次将主业明确为“通信服务、算力服务、智能服务”三大类，提出“十五五”期末算力服务收入翻番目标。中国电信、中国联通也同步将算力服务提升至战略核心，转型为“世界一流科技服务企业”。

这一轮算力布局，本质是运营商从“连接规模”向“算力价值”的底层逻辑转变：不再只做数据传输的“管道”，而是成为数据处理的“工厂”，把算力变成可售卖、可计量、可调度的标准化产品。

但初期算力生意，仍未完全摆脱传统模式的影子。运营商主要以“卖机柜、租GPU、售云服务器”为主，本质是算力硬件的租赁生意，类似早年的带宽出租，面临同质化竞争与价格战压力，毛利率偏低。

真正的质变，始于Token的出现。

三、Token登场：AI时代的“新流量”，商业模式的底层重构

很多人对Token的认知，还停留在AI聊天框的“输入限制”。但在运营商的新商业体系里，Token（词元）是AI大模型处理文本、图像、语音等信息的最小计算单位——你每问AI一个问题、每生成一张图片、每运行一次智能体任务，背后都是Token的消耗。

更通俗地说：流量是互联网时代的“通用货币”，Token就是AI时代的“通用货币”。

国家数据局数据显示，我国日均Token调用量从2024年初的1000亿飙升至2026年3月的140万亿，两年增长超千倍。爆发式增长的需求，让Token成为运营商算力变现的最佳载体，也彻底重构了其商业模式。

（一）从“卖硬件”到“卖服务”，价值维度跃升

传统算力租赁是“卖硬件”：用户租机柜、租GPU，按时间付费，运营商赚取硬件租金，价值天花板低。

Token经营是“卖服务”：运营商将智算中心的算力、大模型能力、调度系统打包，变成按Token调用量计费的标准化API服务。用户（个人、开发者、企业）无需购买昂贵的GPU服务器，无需搭建复杂的AI平台，只需像买流量一样购买Token额度，即可调用顶级大模型能力。

比如，上海电信推出C端Token套餐，1元可兑换25万Token额度，支持话费支付；北京移动推出5.99元算力次包、24.99元24.99元月包（含1000万Tokens）。这种模式下，运营商的收入不再与硬件租赁时长挂钩，而是与AI调用次数、智能体活跃度直接绑定，价值空间被彻底打开。

（二）从“B端为主”到“BC双轮”，市场空间翻倍

此前运营商算力服务主要面向B端（企业、政府），客户数量有限，决策周期长。

Token套餐的推出，首次将算力服务下沉至C端（个人用户）与小微B端（开发者、一人公司、中小微企业）。

• C端：普通用户购买Token，可用于AI聊天、图片生成、视频剪辑、学习辅助等，让AI能力像水电一样普惠。

• 小微B端：开发者、创业者可低价购买Token，开发AI应用、智能体；中小微企业用Token实现办公自动化、客户服务智能化，无需高额IT投入。

中国电信推出三档企业Token套餐，每月39.9元至299.9元，对应1500万至1.5亿Token额度；中国联通为小微开发者提供Token Plan、Coding Plan等专属套餐，首购5折。BC双轮驱动下，运营商算力市场从千亿级B端市场，拓展至万亿级BC融合市场。

（三）从“单一产品”到“生态闭环”，构建长期壁垒

运营商的Token生意，绝非简单卖额度，而是打造“Token生产-调度-分发-应用”的完整生态闭环。

• Token工厂（生产）：中国电信宁夏分公司发布百亿级“Token工厂”集采公告，规模超15亿元，将智算中心算力加工为标准化Token产品，实现规模化生产。

• 算网大脑（调度）：中国移动推出算网大脑4.0，实现全国算力网络的智能调度，根据用户需求动态分配Token，提升算力利用率。

• 多端分发（销售）：通过手机营业厅、线上APP、话费代扣等多渠道，让Token购买像充话费一样便捷。

• 生态融合（应用）：中国移动推出智能体框架MobileClaw，中国电信打造一站式Token服务平台，连接大模型、智能体、行业应用，让Token贯穿AI全链路。

这种生态模式，让运营商不再是单纯的算力供应商，而是AI时代的基础设施运营商，构建起互联网平台、硬件厂商难以逾越的壁垒。

四、核心优势：运营商做Token生意，凭什么赢？

当Token成为AI时代的核心资源，互联网巨头、云厂商、算力企业纷纷入局，但市场普遍认为，运营商是Token经济的最佳玩家，核心优势无可替代：

（一）网络+算力一体化，天然底层优势

Token调用、AI推理对网络时延、稳定性要求极高。运营商拥有覆盖全国的5G-A网络、光纤网络，可实现“算力+网络”的深度融合，保障Token调用低时延、高稳定。这是纯云厂商、算力企业无法比拟的——后者需依赖运营商网络，成本更高、稳定性更差。

（二）海量用户+支付渠道，C端渗透碾压对手

三大运营商拥有超10亿个人用户、千万级政企用户，用户基数远超任何互联网平台。同时，运营商掌握话费支付、账单代扣等独家支付渠道，用户购买Token无需额外注册、充值，一键即可完成，极大降低使用门槛。

（三）政策+牌照壁垒，独享核心资源

算力网络、智算中心属于国家战略基础设施，运营商拥有稀缺的建设牌照与政策支持。“东数西算”工程中，运营商是核心建设主体，可优先获取枢纽节点资源、绿电指标（要求绿电应用占比达80%以上），成本优势显著。

（四）信任+安全背书，政企市场首选

运营商作为国企，具备天然的公信力与安全背书。政企客户、金融、能源等关键行业，对数据安全、算力可靠性要求极高，更愿意选择运营商的Token服务，而非互联网平台。

五、行业影响：一场关乎万亿市场的格局重塑

从卖流量到卖Token，运营商的转型不仅是自身破局，更将重塑整个数字经济产业链：

（一）运营商估值体系重构：从“公用事业”到“科技成长”

此前，运营商被市场视为传统公用事业股，估值低（PE约10-15倍）、增长稳但空间有限。

Token经营落地后，运营商成长逻辑彻底改变：收入增速有望从1%提升至10%以上，毛利率从传统流量业务的30%提升至Token业务的50%以上。市场估值体系将向科技成长股靠拢，参考云厂商、AI企业估值（PE 30-50倍），三大运营商市值有望翻倍增长。

（二）AI产业普惠化：算力成本大幅下降

运营商规模化生产Token后，AI调用成本将持续下降。此前，中小企业、个人开发者难以承担高额算力成本，AI应用集中在头部企业。运营商Token套餐推出后，AI算力像水电一样普惠，将催生海量中小AI应用、垂直行业智能体，加速AI产业爆发。

（三）产业链分工重塑：运营商成核心枢纽

未来，AI产业链将形成“运营商（Token生产+调度）+大模型厂商（模型训练）+应用开发者（场景落地）”的分工格局。运营商凭借网络、算力、用户优势，成为产业链核心枢纽，价值分配向运营商倾斜，互联网平台、硬件厂商话语权相对弱化。

六、风险提示

Token经营尚处初期，面临技术迭代、市场竞争、政策监管等不确定性，相关业务发展及盈利兑现存在不及预期风险。

结语

从2010年的流量红利，到2020年的算力布局，再到2026年的Token破局，三大运营商用十年时间，完成了从“管道搬运工”到“AI基础设施运营商”的华丽转身。

这场转型的本质，是价值的回归：运营商不再只赚“辛苦钱”，而是凭借底层基础设施优势，收割AI时代的核心价值。当Token成为数字世界的“新通货”，手握算力、网络、用户三大王牌的运营商，已然站在了下一个时代的风口之上。

未来，数字经济的竞争，不再是流量的竞争，而是Token的竞争；不再是连接的竞争，而是算力的竞争。而运营商，正成为这场新竞争的最大赢家。